10月1日,當最后一個群眾游行方陣通過天安門廣場,北京理工大學計算機學院教授、數(shù)字表演與仿真技術北京市重點實驗室主任丁剛毅懸了一年的心,終于落了地。
坐在廣場東側觀禮臺指揮部,53歲的丁剛毅無暇觀看慶典,他緊盯著電腦,上面同步上演著由他帶領團隊“編排”的三維數(shù)字版“群眾游行”?,F(xiàn)場方陣行進速度,和虛擬仿真版本一致與否,是他要向一線指揮實時反饋的。
自去年11月起,歷時近一年,丁剛毅帶領120人的團隊研發(fā)出一套仿真系統(tǒng),以秒級和厘米級的精度,對群眾游行、聯(lián)歡晚會等活動進行了全要素、全方位、全流程的三維還原,該系統(tǒng)在策劃、訓練及現(xiàn)場指揮方面都給予了數(shù)據(jù)支持。
“這套仿真系統(tǒng)好比游行隊伍、聯(lián)歡活動的‘指揮棒’,它能把游行、晚會涉及的要素,如廣場建筑、人員服裝,甚至廣場上的鴿子,模擬出來。有了這個系統(tǒng),現(xiàn)場指揮人員就能掌握某方陣該何時通過、行進速度如何調配、演員怎么走位等等。”丁剛毅說。
因為聯(lián)歡活動總導演張藝謀的點名表揚,這支身居幕后的團隊,最近走到了臺前。10月7日,科技日報記者在北京理工大學采訪了丁剛毅。
“其實,我們做的只是輔助,慶典幕后還有很多默默無聞的科技工作者。能參與此次活動,我們深感榮幸。”丁剛毅說。
“老仿真”不敢有絲毫放松
采訪當日,正值國慶長假最后一天,丁剛毅如常早8點到校,指導學生對仿真系統(tǒng)進行復盤。“慶典結束后,我們沒有時間休假,國慶指揮中心馬上要組織總結,結合10月1日的現(xiàn)場情況,我必須對仿真系統(tǒng)再進行一次修正。”全年幾乎無休,對他來說,已是尋常。
這次修正,是仿真系統(tǒng)的第28次大調,國慶前夕,丁剛毅團隊共計完成了27個修訂版本,制作了各類模型10萬余件。
丁剛毅介紹道,這些模型包括游行人員、彩車、觀禮群眾等,除城樓、金水橋、華表等元素是原先儲備的,其他諸如臨時觀禮臺、音樂、解說詞等元素,是在近一年的時間里慢慢累積出來的。
原有儲備源自10年前。這已不是丁剛毅首次率隊參與國慶慶典,這套仿真技術在北京奧運會、慶祝新中國成立60周年群眾游行等大型活動,都曾派上用場。而他自1993年畢業(yè)留校任教至今,也已研究了20余年仿真,2007年開始將應用研究領域從軍事轉向表演。
但已有的積累,并未讓這位“老國慶”“老仿真”松口氣。“10年過去了,技術迭代了,需要也更多了,我們不敢有絲毫松懈,得讓大家切實感到仿真技術的效用,而不是看上去很‘高科技’。”丁剛毅說。
其中一個技術亮點,就是對游行人員的動作進行厘米級仿真。“游行群眾,有的是整齊地走著,有的是跑著、跳著,有的甚至在騎車,他們的行進速度不一樣,這會影響方陣通過廣場的時間以及方陣的排布。”丁剛毅說,為把這種差異體現(xiàn)出來,團隊根據(jù)不同的動作幅度,設計了4種自由度,每種自由度對行進狀態(tài)、人員間隔都進行了細致的設定。
“像這種技術亮點,在這套仿真系統(tǒng)中還有很多。其實,大部分的技術迭代工作,都不是別人要求的,而是他自己的要求。”數(shù)字表演與仿真技術北京市重點實驗室副主任、仿真團隊核心成員李鵬說。
常惹團隊成員“眾怒”
在技術問題上,很多時候,團隊成員都覺得“可以了,沒必要再摳了”,但丁剛毅不管,為此李鵬沒少跟他吵。
二人吵得最兇的一次,是關于游行人員的手部動作。當時任務進度很緊,上級等著審核最新修訂版本,而且團隊中多人已連軸轉了數(shù)日,大家都想趕快提交。“但丁老師偏揪著人員揮手幅度不放,他覺得揮手幅度大了,也會影響行進速度,延長整個游行完成時間。為此,他要求技術人員重新設計算法,但其實后期驗收時,基本沒人會注意這一點。”李鵬回憶道。
“做這些不為別的,就為自己心里踏實。”丁剛毅說,“不這么干真不成,承擔這項任務,責任重大,容不得半點馬虎。”采訪中,“任務重大”是他反復說的話。
這種“惹眾怒”的事,丁剛毅還干了很多:解說詞就錯了一個字,他讓助手重新糾音、錄制;明明設計100個動作就可以,他卻讓大家做出300多個備選……
但團隊上下,沒人真生過這位“倔老師”的氣。“團隊里,丁老師年齡最大,但他付出最多。參加聯(lián)合演練,一般夜里兩三點出發(fā),他常早早準備就緒。”李鵬說,這一年里,丁剛毅保持著“早8晚12”的作息,每天實驗室的燈基本都是他關的。
被子、冰箱、牙刷……除辦公用品外,丁剛毅的辦公室多了幾分家的味道。雖然他的家就在校內,但最忙的那兩個月他就住在辦公室,有時一干就是通宵。
“接下來,團隊要參與明年央視春晚的制作,未來希望仿真技術能有更廣闊的應用空間。”丁剛毅說。